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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载发布时间:2026年11月17日 12:36
来源:人民日报
(责任编辑:王妍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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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浙江东阳的一个老院子里,六十岁的张桂兰正戴着老花镜,把一块磨破的棉布衫领口翻过来,用藏青色的棉线密密地绣上一圈回字纹。这是她“妈妈的绣感7”系列作品的第七件——把家里三代人穿过的旧衣物,用刺绣的方式改造成可以传下去的纪念品。从2018年开始,张桂兰已经完成了六件这样的作品:大女儿出嫁时的红盖头被重新绣上石榴花,丈夫穿破的工装口袋上绣了一排小人儿,连小孙子幼儿园的围兜都被她用锁边绣固定成了装饰画。她说,每一件旧衣服里都藏着一段日子,绣上去的线就是日子的年轮。
所谓“妈妈的绣感7”,其实并不是一个正式的流派或品牌,而是张桂兰在社区手工课上慢慢叫开的名字。第七件作品之所以特别,是因为它集中呈现了她对“绣感”的理解:不追求平针齐整如印刷品,而是故意留出手工痕迹,让针脚粗细变化成为叙事的一部分。比如补丁边缘的“乱针绣”模拟了布料自然磨损的纹理,衣角处用打籽绣点出几粒小疙瘩,像极了小时候孩子膝盖跌破后结的痂。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周敏研究员评价说,这种绣感恰恰是传统女红当代转化的关键——把技术性刺绣变成情感性刺绣,让针线从“装饰工具”变成“记忆载体”。
制作“妈妈的绣感7”花了张桂兰整整四十三天。她先从衣柜底翻出1997年丈夫在砖厂上班时穿的一件灰蓝色工作服,袖口已经磨得透光,左胸口袋上方还留着圆珠笔漏墨的蓝渍。她没有选择遮盖这些痕迹,而是用深浅不一的蓝色丝线沿着磨痕走向绣出流水般的波纹,让破洞变成波纹里的漩涡。口袋上方的墨渍被绣成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树,树下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两个字——“平安”。张桂兰说,丈夫那年下岗后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去学修鞋的,墨渍是记工分时漏的,“这些痕迹比新布好看,因为它是活的”。
在缝纫机普及、刺绣机几分钟就能复制图案的今天,“妈妈的绣感7”这类作品反而在年轻人中引发了关注。张桂兰的孙女把奶奶的绣品拍成短视频发到网上,单条播放量超过五十万。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话是“想我外婆了”和“我家也有这样的破衣服舍不得扔”。浙江大学社会学系的一项小范围调查显示,在18至35岁的受访者中,有68%的人表示愿意把带有家庭记忆的旧衣物交给长辈做“刺绣改造”,而不是直接丢弃。对此,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的策展人李涵认为,这种现象反映了都市人群对“可触摸的记忆”的渴望,而刺绣恰好提供了一种慢速、密集且充满身体温度的记录方式。
目前,张桂兰正在筹备“妈妈的绣感7”的社区展览,计划把七件作品和背后的故事一起陈列。她并不打算申请非遗传承人,“我就是个普通妈妈,绣感这个东西每个妈妈都有,只是我碰巧绣得多一点”。在她的针线筐里,第八件作品的材料已经备好——那是小孙子穿小的第一双棉袜,袜底磨出的两个小洞,她准备用红线绣成两朵并蒂莲。“绣完了挂在墙上,就能看见他学走路的样子。”说这话时,她把针尖在头发里轻轻蹭了一下,那个动作和她母亲、她外婆如出一辙。或许,这就是“妈妈的绣感7”最核心的注脚:针脚会旧,线会褪色,但握针的手势在一代代女人之间传下去,绣感就永远不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