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爷是李科生：一位普通老人的不平凡人生

我爷爷是李科生。这个名字放在今天，可能很多人会觉得陌生，甚至有些土气，但在我心里，它重若千钧。爷爷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的湘中农村，家里世代务农，兄弟姐妹六个，他排行老三。那时候取名讲究实在，爷爷的父亲盼着这个儿子将来能“科考及第、生生不息”，便给他取名“科生”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名字后来真的跟“科”字结下了缘分——爷爷成了村里第一个学会开拖拉机的人，后来又成了公社农机站的技术骨干。小时候我总缠着他问：“爷爷，你为啥叫李科生？”他每次都笑呵呵地说：“因为你太爷爷想让我读书中举人，结果书没读成，倒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。”

爷爷这一辈子，确实没少跟“科”字打交道。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县里办农机培训班，全村就推荐了他一个人去。那时候没有教材，他就用烟盒纸背面抄笔记，把柴油机的每一个零件都画在纸上，晚上躺在被窝里还在默记。培训结束回村，他成了方圆十里唯一能修拖拉机的人。谁家的抽水机不转了，哪台脱粒机卡壳了，都来敲我家的门。爷爷从不推辞，背上工具包就走，有时候修到半夜才回来，奶奶总是一边热饭一边埋怨：“人家给两毛钱你就跑断腿。”爷爷就嘿嘿笑：“乡里乡亲的，要啥钱。”这些故事，我从小听到大，每次听都觉得爷爷像一本活生生的“农村机械发展史”。

到了八十年代，爷爷已经五十多岁了，可他竟然又赶了一回“科”字时髦——学起了电视机维修。那时候村里刚通上电，几户人家凑钱买了台黑白电视，坏了没人会修。爷爷专门跑到县城五金公司门口蹲了三天，看老师傅怎么拆机、怎么测电压，回来就自己摸索着修。他不懂什么叫“集成电路”，就靠一把电烙铁、一个万用表，硬是把村里那台电视给救活了。后来他又陆续修好了七八台，一分钱没收过。有人叫他“李电工”，他摆摆手：“我哪是什么电工，就是个爱琢磨的李科生。”我后来查过族谱，发现爷爷那一辈人里，像他这样自学技术的还有好几个，但能把“李科生”这三个字叫得全村都服气的，只有他一个。

如今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，眼睛花了，手也抖了，可他那套老式工具包还挂在墙上，里面扳手、钳子、试电笔码得整整齐齐。前年村里修族谱，编委会特意让我写一段关于爷爷的话，我开头第一句就是“我爷爷是李科生”。村里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李科生是谁，但一提“会修拖拉机的那个老头”，大家都点头。去年爷爷生日，我给他买了台新的万用表当礼物，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说：“这东西比我那时候用得准多了。”然后他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你记住，不管表多准，人心得准。咱李家人，帮人不图啥。”这句话我一直记着。我爷爷是李科生，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，他用一辈子告诉我：名字是长辈给的，路是自己走的，能把简单的事重复做、用心做，就不简单。他的故事，也是千千万万中国乡村老人的缩影——时代在变，但那股子钻研劲儿和热心肠，永远不会过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