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人真的极度抵触数据中心
数据中心正以惊人的速度，成为左派、右派，以及两大阵营中间几乎所有人共同厌恶的对象。这给硅谷带来巨大难题，而这场争议，部分根源其实是行业自身造成的。 数月以来，本刊同事持续跟踪各地不断高涨的反数据中心浪潮，纽约、德州等人口大州都出台禁令抵制新建数据中心。近期大量新增案例，更印证这种反对情绪已经蔓延至全美。就在几周前，向来政策宽松的得克萨斯州，共和党州长格雷格・阿博特，因担忧数据中心耗水耗电问题，叫停了该州合计 1800 座数据中心的建设。紧接着周二，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州长乔希・夏皮罗签署行政令，严格限制本州数据中心扩建。 周三，一则短视频全网刷屏：Liquid Death 罐装水品牌，与前 NFL 球星特拉维斯・凯尔西、杰森・凯尔西兄弟创立的车库啤酒公司联合造势。两家初创企业呼吁民众大量饮用淡皮尔森啤酒和罐装水，排尿后收集尿液统一运送储存，宣称可供数据中心液冷系统使用。我倾向于认为这只是噱头，但也不敢完全下定论：Liquid Death 与凯尔西兄弟的车库啤酒均拒绝对本文置评。据 TechCrunch 报道，业内确实有人探讨利用尿液为数据中心降温的可行性，各位可自行判断此事真伪。 如今数据中心已经和难缠姻亲、肠镜检查、黑甘草归类到一起：几乎人人都心生反感。Embold 民调显示：共和党选民中，反对人数超出支持者 43 个百分点；独立选民差值 65 个百分点；民主党选民差值高达 75 个百分点。 Embold Research 联合创始人迈克・格林菲尔德看到这份数据时，对一年内反对率暴涨感到震惊。这位曾任职贝宝、领英的数据分析师，自 2017 年开始从事民调工作，他表示：“常有人问我，做民调以来最意外的发现是什么？我一般会说，大众态度通常十分稳定，看法很难改变。这件事显然是特例。” 他认为，如此激烈的反数据中心情绪，历史上少有参照，和当年推动禁酒令诞生的民众思潮有相似之处。 显而易见，各地抵制新建数据中心，对硅谷而言绝非好消息 —— 数据中心正是人工智能产业的核心根基。而科技行业自身的操作，进一步加剧了公众的不安。其中一大失误，就是选用了非常不妥的比喻：将数据中心比作驱动工业革命的工厂。诚然，工厂推动了 19 世纪现代化，但工厂同时也是充斥苦难、环境恶劣的场所。这套说辞几乎等同于宣称：数据中心很棒，就像地牢、煤矿和牙科手术室。 目前，没人能预判这场围绕数据中心的争论最终走向：是效仿水力压裂技术，在 2000 年代遭遇抵制后顺利存活；还是重蹈核电覆辙，在七八十年代持续的反对声中发展受阻。扩建数据中心带来的长期影响，尚无明确定论。正如耶鲁大学姚远教授谈及该议题时所说：“数据中心确实会产生环境影响，但影响程度高度依赖具体场景。” 数据中心产业的走向，很大程度取决于硅谷能否协同开展有效的公关宣传，而不是简单一句 “人工智能前景大好，大家放心相信我们”。格林菲尔德提到：“克劳德代码模型是出色的工具，但建设数据中心的各家企业，并没有做好面向硅谷以外普通选民、普通大众的叙事沟通。” 行业部分企业已经开始采纳知名公关专家陆璐・程・梅瑟维的建议，她曾发文称：“最久经考验的公关手段，就是给民众带来实际好处。” 据报道，押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甲骨文，已在德州乡村地区 “木星项目” 数据中心周边向本地慈善机构捐款，甚至出资赞助恐龙挖掘主题乐园，供小朋友发掘仿真恐龙化石。本刊记者埃米・多克瑟・马库斯也提到，Anthropic、OpenAI、谷歌都试图塑造新叙事：人工智能有望治愈重症顽疾。这套宣传遭到传统科研人员抨击，认为属于夸大炒作；但作为拉拢大众的宣传攻势，“攻克癌症” 确实抓人眼球。 有两件事相对更容易预判：其一，科技企业将在中期选举投入巨额竞选资金。共和党全国参议员委员会（负责帮助共和党人拿下参议院席位）向多家头部 AI 企业发送内部备忘录，警告抵制数据中心或将让共和党输掉俄亥俄州参议院席位，直白呼吁支持 AI 事业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增加捐款。 其二，消费级人工智能硬件市场前景堪忧：OpenAI 联合乔尼・艾夫设计、售价超 300 美元的环形音箱设备，会不会问世即遇冷？Meta 定价 299 美元的新款智能眼镜销量会不会大幅下滑？这款眼镜早已引发隐私争议，外界担忧其具备隐蔽拍摄功能。 大众之所以普遍反感数据中心，是因为它具象化了很多人内心对新技术的恐惧。我不禁思考：会有多少人愿意随身佩戴，同样勾起这类焦虑的智能设备？
「不正常人类研究」：当年轻人开始用荒诞对抗内卷
如果你最近刷社交平台，大概率会撞见「不正常人类研究」这个说法。它可能出现在一条吐槽早八的短视频标题里，也可能藏在一个记录“人类迷惑行为”的合集账号简介中。表面看，这不过是又一个互联网热梗，但把它放进当下的语境里观察，会发现这个词精准踩中了年轻人表达情绪的刚需——用“不正常”给自己松绑，用“研究”把荒诞日常包装成可被围观的内容产品。
从传播路径看，「不正常人类研究」最早散见于一些记录生活滑稽瞬间的账号命名。有人拍下室友凌晨三点对着空气运球，有人整理“当代人社交迷惑行为”图鉴，也有人把自己面试翻车、租房踩坑的经历做成连载。这些内容共同的特点是：主角往往是普通人，事件足够尴尬或离谱，但叙述者并不急于自我辩护，而是退后一步，以“研究员”的姿态观察自己和他人的“不正常”。这种自嘲式转译，把原本可能引发焦虑的负面经历，变成了可供集体消化的情绪素材。评论区里高频出现的“原来不止我一个”，正是这类内容的核心价值所在。
参与者画像并不复杂。以18至30岁的学生和初入职场者为主，他们熟悉平台算法，擅长把私人体验切成可传播的片段。值得注意的是，「不正常人类研究」并不追求精致的视听语言，很多爆款内容就是手机随手拍加一段直白字幕。这种“粗糙感”反而构成可信度：它不像策划过的段子，更像从生活里直接抠下来的切片。也正因如此，关键词的适用边界不断外扩，从情感关系、职场沟通延伸到消费决策、健康管理，凡是能引发“人类怎么这样”感叹的场景，都能被塞进这个框架里。
商业端的反应同样迅速。部分账号开始将流量导向解压玩具、情绪疗愈类课程和轻量心理咨询服务，也有品牌借“不正常人类”人设做联名营销，试图用自嘲语气拉近与年轻消费者的距离。但需要警惕的是，一旦“不正常”被过度包装成标准化的流量模板，内容就会迅速滑向表演式卖惨或刻意制造对立，反而消解了最初的真实感。对创作者而言，这个关键词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克制：记录可以夸张，但底色应当是理解而非猎奇。
从更宽的视角看，「不正常人类研究」的走红并非偶然。它提供了一种低门槛的情绪出口——不必等到心理问题被确诊，也无需严肃的学术背书，普通人就能通过命名自己的“不正常”获得片刻轻松。它未必能解决结构性的压力，但至少让很多人在围观和自嘲中确认了一件事：在普遍紧绷的环境里，承认自己偶尔“不正常”，本身就是一种温和的抵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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