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地上的老人:染发伪装年轻打零工，心酸背后是生存刚需
清晨六点，城东一处建筑工地门口，62岁的张建国（化名）对着电动车后视镜，用一把旧梳子把刚染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两鬓新冒出的白发根，他熟练地用棉签蘸着染发膏补上。“不染不行，工头一看白头发就摆手。”张建国说。记者近日走访多个工地发现，像他这样靠染发“减龄”的老人并非个例，他们多为60岁上下的超龄农民工，为了能进工地打零工，不得不染黑头发、虚报年龄，甚至借用他人身份证复印件登记。
为什么老人要如此“伪装”？答案藏在用工门槛里。近年来，多地建筑工地对年龄设限，普遍要求男性不超过60周岁，部分工种甚至卡到55岁。一位劳务中介直言：“超过60岁，保险买不了，出了事没人担责，工地不敢要。”然而，这些老人大多没有退休金，农村养老金每月仅百余元，种地收入微薄，子女在外打工自顾不暇。63岁的李秀兰在工地做杂工，每天130元，她掰着手指算账：“不干，一个月一百多块够干啥？染发花二十块，能换来一个月的活，值。”对他们而言，染发不是爱美，而是一张廉价的“入场券”。
用工方的态度则暧昧而复杂。记者以求职者身份询问城南一处工地，负责招人的老周打量一番后低声问：“身份证上多大？”得知实际年龄超限，他摆摆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头发染染，别说漏嘴，干两天看看。”有包工头坦言，工地缺人时对超龄老人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，因为老人肯吃苦、不挑活、工资要求低，但一旦出事，责任划分就成了糊涂账。北京某律师事务所律师指出，超龄劳动者与用工方往往不构成标准劳动关系，工伤认定困难，一旦发生意外，老人维权成本极高，这也是年龄限制政策的初衷之一。
事实上，工地上的老人染发伪装年轻打零工，折射的是农民工老龄化与养老保障不足的双重现实。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，50岁以上农民工占比已超三成，其中不少人缺乏稳定养老来源。简单“一刀切”的年龄限制，把有劳动意愿和能力的老人挡在门外，反而催生了染发、借证等灰色操作。专家建议，应区分岗位风险等级，为超龄劳动者设计专门的意外险和用工备案制度，同时加快提高农村基础养老金水平。记者离开工地时，张建国正把染发膏塞进工具包，准备上工。他说：“我也不想装年轻，可日子得往下过。”